當城市的求救電話響起,另一端傳來的不是槍聲或搶案,而是語無倫次的哭泣與絕望的獨白,第一線的執法人員發現,他們的工作內容正悄然質變。本應是打擊犯罪的警察,如今卻越來越頻繁地被推向處理心理健康危機的最前線,成為社會安全網失靈下的「另類社工」。這個角色錯位不僅讓警員身心俱疲,也時常導致不必要的悲劇。
這份工作的無形壓力,正對執法人員造成毀滅性的侵蝕。長時間輪班、頻繁暴露於創傷事件以及應對心理危機的高度情緒勞動,正引發嚴重的職業倦怠。根據近期的研究,警察罹患創傷後壓力症候群(PTSD)、憂鬱症和焦慮症的比例遠高於一般民眾,而更令人心驚的是,警察的自殺死亡人數甚至超過了因公殉職的人數。
問題的根源在於,當精神醫療系統的資源難以負荷,或民眾不知如何求助時,911報案專線就成了最後的求救管道。以紐約市為例,紐約市警察局(NYPD)每年處理的心理健康危機相關報案就超過15萬通。 這種現象讓訓練來應對犯罪的警察,必須硬著頭皮處理他們並不完全熟悉的公共衛生問題。
多年來,為了彌補這個缺口,「危機干預小組」(Crisis Intervention Team, CIT)成為許多警政單位採用的標準訓練模式。根據2026年3月發布的研究分析,CIT訓練確實能有效增進警員對精神疾病的理解、降低污名化,並提升他們將個案轉介至醫療機構而非監獄的意願。 這套課程讓警員在面對危機時,更有信心採取安撫與溝通的策略。
不過,CIT訓練並非萬靈丹。同一份研究也坦承,目前幾乎沒有證據顯示CIT能實質降低執法過程中的武力使用、民眾受傷或逮捕率。 換句話說,它改善了警員的「心態」,卻未必能完全改變衝突的「結果」,這也促使專家學者開始尋找更有效的解方。
於是,「共同響應模式」(Co-Responder Model)應運而生,這個模式讓心理健康專業人員(如臨床醫師或社工)與警員一同出勤,直接在現場進行專業評估與處遇。根據一份2026年3月發布的策略掃描報告,這種合作模式正被越來越多的消防與緊急服務機構採納,被視為彌補社區健康服務缺口的關鍵創新。
這個看似更理想的模式,卻正面臨著現實的殘酷考驗:經費。許多創新的危機處理團隊正擔憂因聯邦與各州的預算削減而失去營運資金。 許多計畫都依賴不穩定的短期補助款,難以永續經營,導致目前的發展被形容為「仍在狂野西部的實驗階段」,基礎設施充滿了漏洞。
在資源緊繃與壓力爆表的雙重困境下,一些地方單位選擇了更為激烈的手段。今年初,美國加州有數個郡的警長辦公室宣布,若心理危機通報不涉及犯罪行為或立即危險,他們將不再派遣警力。 此舉雖引發爭議,卻也血淋淋地揭示了一個現實:執法單位正試圖將責任歸還給它原本應屬的公衛體系。
